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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费导爷(上)

消费导爷(上)

How I spend my money is no one’s business (Part I)

消费导爷一名是谁给起的,已经忘了。

传下来的说法是这样的,消费导爷的前三字,就是消费指导的意思。那爷字,不表示年辈,更不表示性别,只表示资历,表示比不是爷字辈的消费者更有经验。如果有女士也够做消费导爷的资历,也可更正为“消费导姑”之类的。

我跟着叫消费导爷绝对不是因为起哄,还因为我也固执地认为“导爷”比“导姑”顺口,就这么叫了,有点“重男轻女”,更是因为爱考证的我认为这名称是受了北京人的启发。从前他们一律把拉板车的个体户恭称为“板儿爷”,虽然那拉板车不一定全是“爷”,也可能还有“板儿婆”、“板儿姐”的。但北京人重男轻女,绝对不愿意叫出“板儿婆”之类不伦不类的称呼来。

当然,这么称呼他为“爷”,还因为我认识他太久。

话说那一天,刚去了“我儿妈”(Walmart) 那儿买了一双鞋,那个什么叫“销品”冲动的兴奋还在心头,就在半道上碰到了消费导爷。

“上哪儿去了?” “导爷”一开口,就让我觉得像小学生星期天碰到了最不想碰到的班主任:“又买东西啦,你真有钱呀。”

说不上是在责备我,还是在妒忌我,反正让我有一种事先没有向他请示的惶恐,要不就是好象在花他的钱似的感觉。

接著,眼尖的消费导爷发现我在“我儿妈”买了鞋,就明知故问地问道:“在我儿妈买的鞋?”

“对呀。”我有点紧张的看着他。

仿佛之中,我觉得好像有一丝笑容从导爷的脸上闪过,但好像又没有。只见他抿了抿嘴,咽了口唾沫似的,然后从他的唇间蹦出了两个顿挫的字:“亏了!”

我一时迷惘起来,看了看鞋,不知所以了。

导爷于是颇似幸灾乐祸地、但压根儿是语重心长地说,“看你,买亏了吧?这两天‘伊滕死’(Etons) 要倒闭,所有的鞋都打六折。”说得我看着手上提著的鞋就别扭,就好象想买鞋不慎错买成裹脚布似的,不仅亏了钱,而且穿了也一定会象裹小脚一样的难受。

消费导爷见我不仅犯了窝囊病,还吃起后悔药来,原先那因“销品冲动”而随著鞋一起买来的兴高采烈劲儿也缩了回去,就把刚才那个闪过的笑容拿回来,绽在脸上,高兴地走了。

我犯疑地猜想为什么我买亏了,他反而高兴,但怎么也猜不透。反正,那天我即使千挑万选地也不该就选了上街买东西,更不该见了消费导爷没有绕着走。虽然,后来我也知道消费导爷去了“伊滕死”也没有买鞋,因为“伊滕死”即使将要倒闭,也带有“死而不僵”的威风,六折的鞋也贵过“我儿妈”,以消费导爷的精乖是不会去那儿买“亏”的。但我确确实实地因为他那两个顿挫的“亏了”而沮丧过。

自那次接触,我体会到消费导爷应该有貌似学名的别名,叫“导买”,在叫法上与导演差不多,导表示消费导爷是指导级的人物,买表示消费导爷的“买”是指导级的,正如导演的“演”是表示导演是“演”的指导级人物一样。导演是指导那些不会演戏的、演不好戏的、会演戏但又不知演导演的戏的各路角色、也包括“星”级人物的专门家。其中,有专门喜欢用不会演戏的人物演他的电影叫张艺谋 的本家,只要他往导演椅子前一站,就让那些山妹子和村姑为自己“不会吃饭,也不会走路”,枉活了半辈子而惭愧,经过一番“邯郸学步”似的“脱胎换骨”,这些村姑和山妹子们不 仅学会了在电影里走路,而且还有了“跟著谋子学吃饭,就能 吃到下辈子”的事业感,谋子见她们在电影里能吃能坐了,就带著他们去猎“熊”,说不定还猎回几头金熊银熊的,这是题外之话。

这导买,经过类比于导演的“定性”,大概也就是指导那些不会买东西的,买不好东西的,会买东西但又不知买导买认为合适的东西的人士的专门家。因为他的本名是“消费导爷”,这爷字辈的,带着一个“爷”字撑在那里的威严,气势当然就比导演们要大。

我开始知道消费导爷买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,岂止是最好,而且是最便宜的,最不亏的,这样他才总是能够把别人买的东西比下去,乐颠颠地说“怎么样,买亏了吧”。而且一直要以导买的气势,让人们知道比他多付了点钱,肯定也不会是一日可积之功。所谓化无聊为有值,不愿花钱,但得花“闲”,这其中的功课绝对我等无闲之辈能够做得的。

譬如,这次我在唐人街的“金山”超市买苹果,消费导爷就会告诉我买亏了,因为“大江”超市的苹果可能更便宜,苹果不能退,我只能任消费导爷乐开嘴指导买东西经,听他说我又亏了。下次我照著导爷的吩呼,去大江买水果,当然顺便也买点别的,诸如肉呀菜的。一心想著这下不亏了吧。碰到他,还是亏,无非就是他又知道了金山要倒闭之类的消息,或者,买苹果可以,买肉在大江买就亏了之类的。我捉摸不透他有多少功夫才能练就这“不亏真经”,也就老是在那儿听导爷的笑话。

以至于我也听疲了,不在乎了。甚至反而有点不恭地想到,合着我每样东西都在唐人街比价地买,货比N家地买,带着踏破唐人街也要上的决心,买来了唐人街最不亏的,如此做来,我有可能在家里歇息三天腿脚不算。到了导爷那儿,保不准又蹦?Q出一个“应该去犹太人街,那儿在跳楼大跌价”的不幸消息。总之,就是一条,买东西不能碰到导爷,碰到了,花钱的我肯定是亏的,高兴的肯定是他。

那时导爷已经搬到据说是世界上最适宜租的镇屋小区,我买了公寓也小气地不敢跟他说,那是太太的意思,因为太太说了,买房的事就图个吉利。导爷如果习惯地又说出我买亏了的话,我倒没什么,太太就难说了。这太太大人一恼,我能不红脸吗?所以图个省心就不说了。没想到后来消费导爷还是知道了,一通电话专门打来,说我买房居然不告诉他,颇有点责备我没有早请示晚汇报地向他请教的意思。我很为难地找来几条理由,无非就是怕他忙,买房子这类小事就自己决定算了的。然后就装出几分尊重来,假假地说买房还不如租房,负担还蛮重的。电话那头就立即传来拍大腿的声音,就听导爷说,

“对呀!我是不能做提前消费的事情的,分期付款供房就是提前消费。为了这现在的痛快,把二十几年以后的钱先用上,然后现在就加利息地还钱。这还是小事,我最觉得买房是亏的事还有那么多手续费,贷款管理费,利息,税,保险,......,合着我买一房,就要养活那么多与我不相干的人,这不是亏大了嘛?!.......”

听他的意思,那天好像不把我说到从楼上跳下去,是不想撂电话了。我赶紧无话找话打断了他,说,“不说房了。这两天正好有上海老乡从中国来,要找房子租,我要不带他到你那儿去看看?”

导爷压根儿没有想到我还会要找他,甚至豁出去地说要到他那儿去,就在那头乐呵呵地答应,“来吧,来了你就知道为什么租房合适,买房亏了。”

我一听,又后悔了,......

(未完待续。续篇将在下周五,2007年3月23日的大中报上继续发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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