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公众人物起诉媒体时会发生什么？（观点）

（大中网/096.ca讯）加拿大环球邮报（Globe and Mail）日前刊登了Sandra E. Martin 的评论。评论说，就在美国联邦法官4月13日驳回总统川普对《华尔街日报》提出的100亿美元诽谤诉讼。一周后，川普的前助手、现任联邦调查局局长帕特尔（Kash Patel）于4月20日对《大西洋月刊》提起了类似诉讼。帕特尔要求索赔2.5亿美元。

如果你觉得这些索赔诉求荒谬，那你的观念非常正确。但在这种涉及公众人物、索赔金额巨大的高关注案件中，公众人物胜诉的可能性以及媒体机构是否有能力赔偿，往往并不是关键所在。

加拿大熟悉诽谤与媒体诉讼的律师温克勒（Howard Winkler）在一份电子邮件中说：“这些索赔数额显然被故意放大了。”

律师温克勒自1988年以来一直与出版商和广播机构合作。他的邮件还说：“声誉保护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公众表演，而不完全是法律问题。这些索赔意在向外界传达：‘媒体机构所说的内容是虚假的，我用诉讼来证明我的立场。’……这只是试图减轻报道影响的一种方式。”

他还认为，随着时间推移，案件进入审判阶段的可能性会降低：“报道的影响会逐渐消退，而审判只会让公众重新想起当初的内容。”

加拿大媒体诽谤案中金额较高的一次赔偿，并非判给知名人物或企业高管，而是一位渥太华的研究医生。1996年，他因认为加拿大广播公司（CBC）一档调查节目《第五庄园》对其观点进行了歪曲，仅请求道歉及1万元赔偿。2000年4月，安大略省高等法院裁定原告胜诉，令该媒体赔付原告95万元，及支付原告的法律费用。

川普的索赔从来都咄咄逼人，首次诽谤诉讼甚至可以追溯到他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对《芝加哥论坛报》及其建筑评论家加普（Paul Gapp）提起的诉讼。当时加普在评论专栏中批评川普的一项地产开发计划，称其为“在纽约或其他城市修建世界上最高的摩天大楼是最愚蠢的一种行为。”当时的开发商川普因此索赔5亿美元。该案最终被驳回。

《名利场》杂志在4月23日的报道中说：“此后，川普因发现自己不喜欢的新闻报道就提起了十多起诉讼，但没有一宗在法庭上获得成功。”

少有总统像川普这样频繁起诉媒体。 历史上，罗斯福（Theodore Roosevelt）曾因被报道酗酒起诉一家小报，但最终只获6美分象征性赔偿。

至于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帕特尔起诉《大西洋月刊》的案件，《名利场》杂志报道说：“帕特尔的诉讼似乎并未在华盛顿媒体机构中引发太多恐惧或反感，主要因为川普早已把起诉并败诉玩成一种常态。一位纸媒记者谈到编辑部的反应时说：‘我没听说有任何寒蝉效应之类的事情，更像是一种“来吧，放马过来”（bring it on, bruh）的欢乐氛围。’”

针对公众参与的策略性诉讼（SLAPP）是一种滥诉手段，通常由公众人物或大公司针对评论公共事务的记者、非政府组织或公民提起，旨在透过长期诉讼的恐吓、经济与时间压力，使批评者噤声。其核心特征是非真心维权、索赔金额过大、旨在让被告身心俱疲。

在安大略省，反SLAPP法律旨在为正当的公众批评提供了支持，允许法院快速驳回那些明显旨在恫吓而非维护合法权益的SLAPP诉讼。这一法律环境的变化，相当于卸下了公众人物和大公司用以震慑批评者的甲胄，显著提高了社会活动家和媒体发声的安全感和能动性。

律师温克勒说：“在我多年代理加拿大媒体的经历中，我从未见过任何媒体因为报道对象的威胁而屈服，无论对方是否是公众人物、是否富有。”

他解释，在加拿大，政治类诽谤案件很少进入审判阶段，但Kent诉Postmedia案是个例外。因报道1990至1991年波斯湾战争而成名的广播记者肯特（Arthur Kent），在艾尔伯塔省竞选省议员失败后，于2008年被记者马丁（Don Martin）以恶意角度报道。肯特提起120万元诉讼，最终他获得包括律师费用在内共65万元赔偿，相关报道被认定为诽谤。

如果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帕特尔对《大西洋月刊》的诉讼真的进入诉讼程序，《名利场》杂志认为，对于“像帕特尔这样的公职人员”，证明对方诽谤的门槛非常高。

律师温克勒解释说：“在美国，公众人物若要在诽谤案中胜诉，必须证明被告存在‘实际恶意’。这通常意味着被告明知陈述为假，或对事实真相采取了鲁莽无视的态度。”

他表示，这一证明过程在历史上通常很难完成，但“近年来，美国法院的几个判例更倾向于认定被告存在实际恶意”。

而在加拿大，法律有所不同。

律师温克勒继续说：“在加拿大，默认被投诉的言论为虚假，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来证明其言论为真实可信。而在美国，举证责任倒置了，需由原告证明言论为虚假。”

尽管川普的诽谤诉讼从未在法庭上获胜，但有些以其他方式取得了结果。例如，2023年，川普被裁定对专栏作家卡罗尔（E. Jean Carroll）实施性侵负有民事责任（liable for sexual abuse），但未被认定构成强奸罪，也未面临刑事指控。迪士尼旗下电视台ABC新闻主播斯特凡诺普洛斯（George Stephanopoulos）在报道该案时，错误的称陪审团认定川普“对强奸负有责任”（liable for rape），川普因一词之差提起诽谤诉讼。随后，ABC同意支付1500万美元和解金（捐款至总统图书馆）以及100万美元的律师费用。

律师温克勒说：“让我感到震惊的是，美国一些大型媒体在政治压力和法律行动面前的退缩，让他们支付了巨额资金来和解不必要的诽谤指控。在我看来，美国自由新闻正受到冲击，当然也有一些值得肯定的例外。”